李长生靠在冰冷的古神遗骨上,右肩包扎处的血液没有滴落,而是在无重力的黑暗中悬浮成一颗颗暗红的珠子。
他的外部感知已经彻底归零。视网膜上没有任何乱码预警,干涸的脑域像被抽干的水井,连一丝灵力涟漪都捕捉不到。
但他的后颈突然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那不是基于算力的推演,而是这具残破躯壳在尸山血海里泡出来的本能。
半里外,废土伪装网的缝隙后,半条由古神残骸与机械铰链缝合而成的巨爪已经无声弹出。齿轮没有发出任何咬合的噪音,幽绿色的魂火被死死压制在眼眶深处。拓跋枭没有急于动用火力,他在等那个致命的微秒,准备用物理重压直接捏碎猎物的颈椎。
爪尖破开虚无,探向黑棺。
就在这极其微小的一息内,李长生没有经过任何大脑思考,身体先一步做出了反应。
他猛地转头,完好的左臂一把圈住深度昏迷的凤舞瑶,脚掌在遗骨凹陷处重重一蹬。借着反冲力,他整个人横移半尺,后背硬生生撞在柳若曦封死的经脉旁,将两女的身体死死压在自己胸膛与黑棺之间。
机械爪尖距离李长生的脊柱只剩不到三寸。
异变在这个瞬间爆发。
没有任何震耳欲聋的轰鸣。充当掩体的庞大古神遗骨,表面突然发出“咔啦”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。紧接着,那曾能抵御天庭业火冲刷的山岳,像一块风化了万年的朽木,瞬间化为漫天灰白色的齑粉。
深渊法则的极度排斥,在这一刻达到了临界点。界壁彻底崩碎了。
无差别的空间撕裂力顺着决口倒灌而入。
失重感在百分之一秒内放大了百倍。游楚红原本扣着断裂的龙胆银枪,试图伸手去抓柳若曦的衣角。但一股狂乱的气旋横扫过来,她那双满是焦痕的手只抓到了一把冰冷的骨粉。罡气耗尽的躯体根本无法对抗这股巨力,她像断线的风筝般被强行扯向了右侧的深渊。
外围的苏清颜与剑无痕甚至连拔剑的动作都没能做完。无瑕剑骨的本能反击刚在体表凝出一丝寒霜,就被狂暴的空间乱流直接绞碎。两人的身影在灰白的粉尘中闪烁了半下,瞬间被卷入了不同方向的黑暗漩涡中。
防线在成型的半秒前,被物理风暴撕得粉碎。
伪装网后方。
拓跋枭的机械眼眶里,一排疯狂跳动的红色读数突然凝滞。
高维引力读数在急剧攀升后,出现了极度反常的倒转。那不是空间风暴该有的轨迹,而是有极其沉重的物理质量正在强行切入这片废墟。
暗红色的机械齿轮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微响。拓跋枭那即将穿透李长生脊背的机械爪,在最后两寸处硬生生停住。
他那仅存的一半烂肉脸上没有表情。幽绿的魂火彻底熄灭,庞大的半机械身躯借着风暴的推力,像一块真正的太空垃圾般向后平滑退去。
杀局暂缓。这位拾骨会的统领冷血地收敛了全部气机,将猎场中心那最危险的探雷位,主动让给了即将砸落的未知势力。
风暴中心。
失去了一切防御手段的李长生,此刻就像瞎子漂流在满是刀片的急流中。
乱流不断擦过他满是血污的后背。温热的液体刚刚渗出布料,就被狂风刮走。右肩的断肢处传来撕裂般的钝痛,每一次风带的偏移,都在重新扯开刚结痂的伤口。
他闭着眼,用残缺的身体充当最后一道物理拒马。左臂死死勒住凤舞瑶,手肘内侧压住柳若曦的肩膀。
三个人在风暴的死角盲区中随波逐流。通讯中断,视距归零,周围只有风割裂废弃兵器的尖啸声。
黑暗中,柳若曦的睫毛剧烈颤动。即使封死了经脉,周遭那仿佛要将人撕碎的压迫感依然让她本能地感到恐慌。她试图睁开眼,想看清现在的局势。
一只冰冷且沾着血污的手按在了她的后脑上。
“别睁眼。”
声音极低,带着粗粝的气音。
狂风在耳边肆虐,但李长生这四个字却借着胸腔的震动,清晰地传递到了柳若曦耳中。
“无论发生什么,抓紧我。”
柳若曦的手指死死攥住他腰间的布带,指骨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她看不见李长生此刻的表情。在绝对理智的掩盖下,李长生只能用这种极其低沉沙哑的气声发号施令,绝不能让任何人听出他因为算力干涸而导致中气虚浮的致命破绽。哪怕是在绝境的漂流中,他也必须维持住作为统帅的绝对控制感。
就在这片被冲散的废墟另一端。
一块巨大的残破肋骨在乱流中翻滚。陆长庚像一只溺水的蛤蟆,四肢死死盘在这根骨头上。
“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……”
他牙齿打着颤,鼻青脸肿的脸上挂满惊恐。眼看着前方一道黑色的裂隙就要扫过来,他哆嗦着从怀里扯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。
那是他之前从一具天庭卫士尸体上扒下来的劣质隐匿符。朱砂都掉了一半。
陆长庚一口唾沫啐在符纸上,胡乱地拍在自己的胸口。
如果是在灵界,这破符顶多毫无反应。但在毫无重力、法则极度紊乱的界壁废墟里,这张劣质符箓散发出的假波段,立刻与周遭的空间风暴产生了致命的摩擦。
噼啪。
胸口亮起一团蓝色的静电弧光。刺痛感让陆长庚猛地倒抽一口凉气。
这团静电在混乱的磁场中就像一面突然擦亮的镜子。好死不死,这面镜子正对准了虚空中一张残破的隐形网。
那是碎空牙盗匪团遗留在废墟暗处的空间陷阱。
原本,碎空牙的侦测器正在混乱的波段中盲目扫视。陆长庚这一波静电排斥,直接通过暗桩的网格,将他身上沾染的那一丝属于主角团的纯净气机坐标,毫无保留地折射了出去。
光标在深渊的扫描仪上瞬间亮成血红。
风暴在界壁坍塌的边缘,有了极其短暂的减弱。
死角盲区中,李长生依然死死压着两女。他的直觉并没有因为风速的降低而放松,反而脑海深处的刺痛感越来越尖锐。
那不是自然风暴的余威。
废墟深处的黑暗中,突然传来一阵粗糙的摩擦声。
咔啦。咔啦。
没有任何灵力外放的波动,那是纯粹的物理重量砸在残余兵甲上发出的声音。紧接着,狂暴的金属锁链碰撞声在死寂中炸开,如同几千把屠刀在磨刀石上同时摩擦。
某种巨大的、毫不掩饰自身杀意的重装力量,正顺着陆长庚折射出的纯净波段,像闻到血腥味的疯狗一般,极速逼近这片毫无防备的死角。
